荷蘭國家攝影博物館坐落於鹿特丹萊茵港一幢極富歷史的倉庫當中。從125年歷史建築變身的攝影博物館,到延宕至少25年才誕生的現代美術館,荷蘭與波蘭的這兩座全新展館,為鹿特丹與華沙帶來截然不同的藝術地標。
一幢125年歷史的老建築,突然變身為潮味十足的博物館。走進荷蘭鹿特丹萊茵港(Rijnhaven)瑪斯河南岸一幢極富古意的倉庫中,今年才重新開幕的荷蘭國家攝影博物館,從空間規劃、建築設計到展品陳設,無不令人驚艷無比。
百年倉庫的世紀新生:荷蘭國家攝影博物館
這座國家級的攝影博物館不僅是荷蘭國內展示、典藏、修復珍貴攝影作品的重要文化機構,平常就常態保存六百五十多萬件攝影作品的豐富收藏量,也讓它躋身全球之最。新館所在之地不只是荷蘭保存狀況最佳的古蹟級倉庫之一,周邊區域也正積極進行都市更新,一整個街區不僅能看到閒置空間再利用後因注入藝術氣息後而煥發全新光彩,重新營造的公園,也為水岸帶來了更濃厚的綠意。
回溯起來,博物館所在的桑托斯倉庫其實建於1901年至1902年之間,最早原本專用於儲存進口咖啡豆之用;由於當時此地的咖啡豆多從巴西的港口城市桑托斯(Santos)轉運而來,建物也因此得名。不過時代的變遷就是這麼殘酷,在貨櫃興起,改變了全球海運的交通運輸模式之後,這裡一度曾用作為其他貨品倉庫,但是終究敵不過歷史洪流的衝擊,在時代的變遷中落入荒廢遺棄的命運。
儘管如此,建築物裝飾典雅的立面,由於細膩體現了布雜風格(Beaux-Arts)的美感,被視為深具二十世紀初期特色的倉庫建築代表,加上反映了城市發展的歷史底蘊,因此在2000年被登錄為國家級文化地標,在完整保留後預計進行整建再利用。
不過有趣的是,它原本並非打算拿來改建為博物館。最早的計畫,是德國Stilwerk百貨商場在2021年打算將老建築改頭換面,在此開設品牌的首家荷蘭分店,主打設計與生活風格商品,也請來了德國漢堡與荷蘭鹿特丹的設計團隊進行重新設計。但是後來這幢建築在2023年被荷蘭國家攝影博物館買下,就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九層樓的空間,除了涵蓋展出空間,另外也有攝影書店、圖書室、教育中心、社區中心、咖啡店,地下室則設置攝影暗房,頂樓還有景觀餐廳、辦公室等設施。
建物上方新增了兩個樓層,就像是為建物戴上了搶眼的皇冠。
半透光穿孔鋁板包覆的外觀,帶來摩登無比的氣息。
荷蘭國家攝影博物館坐落於鹿特丹萊茵港一幢極富歷史的倉庫當中。
開敞的中庭與梯道貫穿六個樓層,大量引進自然光線,創造舒適的使用體驗。
館內大量保存碼頭倉庫的紅磚與木樑柱結構,展現建築的古樸原味。 在空間改造上,除了強化原有的鑄鐵柱結構,也儘量保存內部的原貌,巧妙將空調管道、電線電纜,以及燈光照明、清潔管道都融入原有的木樑之間。但在符合現代使用的需求之上,大幅扭轉了原本倉庫陰暗的氛圍,設計團隊在建物中央打開了天窗,並以開敞的中庭與立體梯道貫穿六個樓層,藉由大量引進自然光線,創造更明亮舒適的使用體驗。
展覽空間主要總共分為五個樓層,除可在一樓常設展廳,綜覽由1839年攝影技術發明至今荷蘭影像創作的不同表現。另外四樓及五樓則是特展展廳,會進行不同的主題企劃。二樓及三樓則是維持恆溫恆濕的典藏與修復中心,可透過開放式的玻璃窗面,窺見技術人員修復攝影作品的幕後實況以及影像數位化的過程。
值得注意的是,設計團隊在原建物最上方新增了整整兩個樓層,包含了辦公室空間、短租公寓以及視野無敵開闊的景觀餐廳。尤其以半透光穿孔鋁板包覆的外觀,帶來摩登無比的氣息,就像為建物戴上了皇冠,為原本古樸的紅磚建築帶來前衛時尚氣息。

新舊交融的空間,加上貫串其間的荷蘭攝影作品,讓觀展經驗充滿豐富層次。
時光淬鍊的極簡純白:華沙當代美術館
不只西歐的荷蘭迎來全新展館,東歐的波蘭也開啟現代藝術的新紀元,身為首善之都的華沙在等待至少25年之後,終於盼到首座當代美術館(Muzeum Sztuki Nowoczesnej)的設立,成為東歐備受矚目的藝術地標。

波蘭華沙的首座當代藝術館,耗時至少二十五年才落成啟用。
其實早在2005年,波蘭的文化部長與華沙市長就已簽下一份協定,要在現址興建一座當代美術館,籌備委員會與董事會也很快組織起來,立刻宣布展開國際競圖,廣邀好手前來獻藝。
但這樣的樂觀精神很快就面臨逆風,波蘭的法規對外籍建築師限制重重,從當時流傳至今的一個佚事是,如今早已名聞遐邇的已故建築師札哈.哈蒂(Zaha Hadid,廣州大劇院、淡江大橋等作品設計者),竟然曾在第一輪競圖就被摒於門外,就只因為她缺了繳交良民證這道程序。
也因為這樣,首度舉辦的美術館國際競圖很快被取消,但也因此加快了波蘭修改法規的速度,為競爭打開了大門,外籍建築師得以進入波蘭一展長才。到了第二次國際競圖,甚至還邀來曾設計過柏林猶太博物館、英國帝國戰爭博物館北方館、香港城市大學邵逸夫創意媒體中心以及紐約世貿中心一號大樓的知名波蘭裔建築師丹尼爾.李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以及英國泰德美術館館長尼可拉斯.賽洛塔(Nicholas Serota)、倫敦設計博物館館長迪耶.薩迪奇(Deyan Sudjic)等頗具全球號召力的名人擔任評審委員,最後擇出瑞士建築師克里斯蒂安.克雷茨(Christian Kerez)的作品為首選方案。
但是三天之後,美術館的籌備館長竟然決定辭職,理由是不同意競圖評審委員會的決議。他隨即發起杯葛,試圖否定原先的決議,並疾呼以波蘭、芬蘭共組的設計團隊遞補。而波蘭本地也出現不同的聲音,認為不該推翻按照正常程序得出的評選結果,於是數百位建築師便群起聯署提出抗議。
但是這座建築的極簡外形,無法回應當時華沙對擁有一座設計感強烈的建築地標渴望,加上接踵而至的各種政治與行政紛擾,華沙市府於是只能在2012年宣布終止與瑞士建築師的設計合約,為興建美術館的計畫暫時畫下句點。
已經成立的美術館,就這樣一直缺乏固定的場館,只能輾轉遷徙於不同的臨時落腳處之間。等到後來終於再度啟動競圖,規則已經變得愈來愈複雜,還把評選過程分為兩階段,參與者除了必須符合規範,也必須具備大型文化設施的設計經驗。
就這樣在紛紛擾擾之中,終於選出了在紐約開業的美國建築師托馬斯.菲佛(Thomas Phifer)來操刀新館設計,他一向擅長極簡主義,也很擅長掌握光線在空間當中的運用,過往作品包括北卡羅萊納州美術館、康寧玻璃博物館增建、鹽湖城市立法院等文化與行政機構。

透光的中庭搭配開放式的雙階梯,串聯展場、書店、咖啡館、視聽室、劇院等空間機能。
你可以看到,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純白建築,包括了地上四層、地下兩層的空間。在內部細節處理上,則以透光天窗的中庭為遊賞動線起點,搭配開放式的雙階梯佈局,串聯展場、書店、咖啡館、視聽室、劇院等空間機能。
不過令人驚奇的是,在經過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爭議之後,原本大眾預期更具「特色」的建築,來代表華沙的崛起與文化復興。但是這次選出的作品,外觀竟然依舊簡練節制,顯示在複雜的都市紋理當中,建築師不約而同選擇以化約的方式,讓更單純的設計、更安靜的姿態,突顯空間的質感與存在,讓低調也能引人入勝,無須再與其他建築爭奇鬥艷。
也因此,在多年紛擾終於塵埃落定之後,旅遊媒體《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的年度排名,將華沙當代美術館列入必訪的全球博物館與美術館之列,再度肯定了波蘭催生的這幢全新藝術勝景。

純白的空間,更為突顯當代藝術作品的存在。 



